逝去我爱

陈俊

（一）

我爱，你离开的那一天，我看见苍翠的树上，都结满怅惘的果子，娇嫩的花朵，都流下忧伤的泪滴，绚烂的玫瑰，都渗出殷红的血滴。

我爱，你的离开，就像是一把利刃，划开我鲜红跳跃的心，从此，一半活在过去的梦里，一般活在将来的回忆里。

你是如此残酷的吗，我爱？你曾经说过要给我音乐和诗歌，要给我太阳和海，要给我你的梦想和未来。

我是个执着守望的孩子，谢绝所有花朵和蝴蝶的邀请，谢绝所有清风和杨柳的相约，在三月的春风里，固执的仰望有你的天空。

我爱，为你，我从一个如花的孩子，守望成沧桑的少年。

你怎么会说离开就离开？我爱，你怎么可以不顾我汹涌如潮的泪水，怎么忍心拒绝那苦苦恳求的神情和眼睛，怎么可以如此决绝？

（二）

去吧，我爱，既然决定离开，就不要再多逗留，给我一个决绝的姿势，让你伟岸的影子，逐渐消失在我的生命。

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离别的礼物，除了我抑止不住的泪水，也没有什么可以作为道别的语言，除了我无声的伤悲。

实在是可笑，你就要离开，但既未对你过去所给予我的所有幸福表示道谢，也未对你未来的生活有半点祝福，时间太仓促了，我爱，你的这个粗心的姑娘，忘了最基本的礼仪。——她只是想用所有的时间，来记住这个离别的下午，用一生的时间，来记住你的这一次转身。

我爱，请原谅吧，她实在是太粗心了。

（三）

窗外阳光明媚，清风吹拂，我爱，我坐在屋子里，悲伤的想起你来。

这柔顺的风，温暖的阳光，这碧绿的青草，绚烂的野花，这一切的盛景，都是为谁准备，为谁呈上的呢，我爱？

我用永无止境的忙碌来填补我的时间，用数不清的人事来充塞我的生命，我不再记得你说过的话，你唱过的歌，你喜欢的诗，忘记了与你同在的所有光阴，不再记起你的欢颜，……我们就像海滩上相遇的两粒沙子，再一次被风刮进大海，失去了彼此所有的讯息。

我们之间，隔着多少人事啊，我爱。

没有料到，在这个万物葱茏的早晨，深深地、悲伤地想起你来。

仿佛被水洗掉了印痕，一切都变得清晰，我爱，我仿佛看见了你温暖爱恋的眼神，掠过众人的头顶，亮亮的、暖暖的投递过来，——那个时候多么年轻，都不敢看你的眼睛，只好慌慌张张的转过脸，逃离你的视线。我看见四月的春风里，两个相爱的人，就像两只自由快乐的飞翔的鸟儿，牵着手向前飞奔。我还看见了，分手的那个早晨，因为世间的无奈，两个彼此相依相偎的人，相互伤害，最后决绝的转身。

你离去时的背影，就像来时那样坚决和苍劲。

为此我不再认识关于甜美的所有语言，忘记了所有花朵的等待与盛请，你都知道么？

为此我蜕变成黑夜里黑色的精灵，独自踏着舞步，咀嚼凄清，你都知道么？

我爱，爱一个人，是一件多么酸涩而痛苦的事啊！

（四）

我爱，要是把一个人从心里抹去，就像雨水冲刷掉窗上的印痕一样简单，该是多好啊！

说过要忘记，可是，看见鲜嫩的苹果，想起他，看见明媚的街道，想起他，看见盛开的百合，想起他，看见散场的电影，想起他，……甜蜜的时候想起他，悲伤的时候想起他。——他太远，像褪色的皮墙，他太近，是脱口而出的名字。就像冬日里偶尔的阳光，在我行将忘记的时候，爬上窗台，放肆的舞蹈。

我爱，忘记一个人，也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！

（五）

原来，我爱，我是可以将你忘记的。

一日早晨，猛然地想，我的所有青春的光阴，都是被谁侵占了去，我的所有过往的甜蜜的心事，都是为谁缠绕？——于是，费劲的想起你来，记起自己，曾是那样深深地，爱过你的。记起自己，曾在不得不离开你的那个夏天，一个人，久久地站在浓密的梧桐树下，满腹忧伤的，不肯离去。

我以为这一生，离开了你，没有圆满。可是，后来，我还是屈从了命运，同所有平常的、不能掌控自己未来的人一样，没入人海……。而生活，似乎是一个永远也填补不完的黑洞，无论我怎样的忙碌，总是没有一丝的闲暇，可以抬头和回头。

我爱，从那时候起，我扎进了世俗的漩涡，再也没有回到你的身旁。

那么，你呢，我爱？

你是否知道，在当年的静寂的月色之下，有一个女孩，是那样痴痴的等待过你的？

那时，那些安静的石凳，都知道她的等待与执着，那些沉默的小草，都知道她的彷徨与惆怅，那些飘落的黄叶，都知道她的落寞与忧伤，而唯独你，我爱，唯独你不知道她的情怀。

多年以后，当你，也如我想起曾经，是否感到惆怅与忧伤？  

——一切誓言和缠绵都已过去，留下的，只是孤单的自己和偶尔浮上心头的模糊记忆。

（六）

告诉你吧，我爱，爱情就像一朵娇嫩的鲜花，曾经开放在我的生命，可是，随着年华的逝去，它已经枯萎，我的心里已没有爱情。

我再也不是当年的孩子，会脸颊绯红的憧憬爱情，会痴痴的爱上一个人，会在他离开的时候，哭红了眼睛——我爱，我的爱情已经死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