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义的行头

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程蕊

行头就是着装，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行头。演员有绚丽的行头，医生有圣洁的行头，警察有威严的行头，而我们法官有正义的行头。

改革开放之初，我们换上了“大盖帽，两肩章”的军警式制服，可法官们还没从“砸烂公、检、法”的阴影中走出来，这身行头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威严与自豪。有这样一个案例：三十年前，在我们昭通某县，一个男青年从女厕所外经过，向里张望了一下，这还了得，被群众抓流氓般扭送到公安局。如何定罪？这可难煞了我们的法官。这个男青年最后得到一份不超过两行的判决书：以“偷看妇女小便罪”对他科以刑罚。今天看来，这样的判决结果是一个笑话，一个匪夷所思的笑话，因为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啊。可在当时我们的法制不健全，“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”。

九十年代，东风吹来满眼春，我们法官也换上了“黑西装，白衬衫”，法院的职权渐渐清晰起来。与以前仅仅两行的判决书相比，现在的裁判文书可就“丰满”了许多。表述了最基本的事实，判决结果一目了然，可说理部分仍是轻描淡写的一两句话。这好比老师教育学生只告诉他错了，却不让他知道错在什么地方。尽管如此，我们法官仍在努力着。

2002年法官们穿上了真正代表自己身份的法袍。有人曾问我“法官为什么要穿法袍？”我告诉他：法袍，不仅彰显着法律的威严，还昭示着法官“守得住清平，耐得住寂寞”的职业道德。这正如哲人所言：“蜜蜂只在黑暗中工作，思想只在缄默中孕育，美德也只在幽居中产生”。是啊，黑色的法袍是法官内在精神的表现。

由军警式而至法袍，由无法可依而至法制健全，人民法院走过了30年，这30年就是法制建设的三十年。正因为有了这30年的法制建设，当年的笑话才成为永远的过去，我们也才真正懂得在刑法的原则里，罪行法定是正义;在民法的精神里，诚实信用是正义；在行政法的规则里，依法行政是正义。

30年后的今天，我们的判决书也充分体现了巧理千家事，暖和万人心，从细微处显公正，于点滴间见效率的特点，也充分彰显了社会的善良和正义，

2007年北京市一中院对掐死13岁花季少女的售票员做出的终审判决就是一个集中的体现。这个判决不仅突破了国内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不超过10万元的标准，改赔30万元。更重要的是，它是一份充满人间温情，又处处体现法律尊严的判决书。你听，判决书称“世间最大的痛苦，莫过于眼睁睁目睹最爱的人从自己身边消逝，自己却无能为力---”你看，判决书称“人的生命是无价的，即使再多的金钱也无法与人的生命等值”。是的，对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来说，再温情的话语，再高额的赔偿都已失去意义。但对于一个以法治文明为社会发展目标之一的国家而言，这份透着法律严谨却又处处闪耀着人性关怀的判决，让人们没理由不相信“以人为本”正是现代司法的精髓。

从“大盖帽，两肩章”到“黑西装，白衬衫”再到黑色法袍，法官的服饰在变。从三言两语到重事实轻说理，再到闪现人性关怀的判决，法官的判决在变。不变的却是法官装在心中的两个字，人民！正因为有了对人民这份深沉的爱，法律的世界不再冰冷，法律也是温情的。

我的同事给我讲过这样一件事：几年前，他的妻子在农贸市场被人抢走了包，包里除了钱物外还有家里的钥匙和证件。因抓不到抢劫者，这事不了了之。几个月后同事审理了一起未成年人的抢劫案件，望着坐在被告席的孩子还满脸的稚气。同事语重心长地说道“我的孩子和你一般大，现在她正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。你本该也和她一样。可由于你的失足，你的人生将偏离正常的轨道。你只能在高墙内、在铁丝网下度过你宝贵的少年时光……..”。一席发至肺腑的话打动了面前迷途的少年，他又主动供述了曾在农贸市场抢夺过一个妇女的包，希望现在能找到包的主人。看到那熟悉的钥匙和证件，同事极力克制着内心的复杂心情，温和地说“这是你主动交代的案件，证明你内心真诚的悔悟。至于被你伤害的那个妇女，不用找了，因为现在钥匙已经找到了它的主人、、、、、、”。法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寂静的法庭上只有少年越来越大的抽泣、、、、、、根据孩子的悔罪表现，对他免于了刑事处分，孩子又重新回到了校园。如今在大学里的他来信说道，“谢谢您，让我再次站起来！”这就是我们身着黑袍的法官，因为在这看似无情的法袍下，却有着怎样的一份执着和深情啊！

读懂了铁面无私之后的柔肠百转，理解了天网恢恢之后的人间真情，我更加热爱自己的事业，更加努力回报着这块生我养我的红土地。当我们身着黑袍裁断着世间的正义与邪恶，诚信与欺诈的时候，那颗为正义而跳动的心让你敬仰；当我们身着黑袍评判着人们的纷争，呼唤着社会的良知的时候，那颗为正义而奉献的心让你感动。我们将用热情、才学乃至生命去捍卫这正义的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