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案情」

        被告人王某某雇佣杨某某为其运输海洛因，并将98克海洛因交给杨某某藏带，当二被告人在某火车站准备乘坐火车时，公安人员查获了杨某某藏带的所有毒品海洛因，后根据杨某某提供的线索和指认，又在该火车站将王某某抓获（王某某未带毒品）。王某某被抓获后，在除只有杨某某指认其是本案毒品所有者，而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其参与了本案犯罪的情况下，如实供认自己的犯罪事实。

[争议]

 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，王某某到案后，在案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犯罪事实的情况下，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，对其行为应给予如何评价，产生了两种分歧意见：

  第一种意见认为，王某某的行为不构成自首，系如实供述犯罪事实。理由是，“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觉”不应理解为没有获得充分的定案证据前，都属于“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觉”。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觉，应该是司法机关对已经发生的犯罪事实尚不知晓，或者知道了已经发生了该起犯罪，但没有发觉被盘问的人可能就是实施犯罪的人，具体是否犯罪、犯什么罪，司法机关并不掌握，在这种情况下，行为人主动交代出自己的罪行，才能视为具有自动投案的情节。本案公安机关根据杨某某的交代和指认，已掌握了王某某运输毒品的犯罪事实，王某某归案后对事实、罪行如实交代，是坦白行为而非自首。如果将王某某的“如实交代”认定为自首，会造成自首范围的宽泛化，会削弱刑法惩罚犯罪的功能。

  第二种意见认为，王某某的行为构成自首，因为本案如果没有王某某的如实供述，仅凭杨某某的检举和指认来追究王某某的刑事责任，证据显然不足，其最终结果只能对王某某作出证据不足，指控的犯罪事实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。

[评析]

  笔者认为，王某某的行为应构成自首。本案案情虽然简单，但如果不认定王某某有自首情节，与刑法理论关于自首的构成不符，与司法实践中惩办与教育结合的精神不符。

  自首是我国刑法所规定的一项具体的量刑制度，是一种法定了的具体实在内容的行为。但自首的概念是理性思维的产物，在理解与认定时要考虑及其升华个案情况。现行刑法中自首的要件为“自动投案”和“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”。本案中，对“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”没有争议，争议的焦点是王某某是否“自动投案”。

  最高人民法院《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规定：“自动投案，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，或者虽然被发觉，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、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，主动、直接向公安机关、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。”因此，“罪行是否被司法机关发觉”并不影响王某某“自动投案”是否成立，前述争议中认为王某某不构成自首的理由并不成立。王某某“自动投案”成立的关键，在于对其归案时间的确认。据此，归案时间的界定应以是否受到讯问，是否被采取强制措施为基准。按照我们对刑事诉讼法规定的理解，讯问应在拘留、逮捕之后；对不需要逮捕、拘留的犯罪嫌疑人，讯问时应出示证明文件。王某某如实交代罪行时，公安机关并未对其进行拘留，检察机关也未批准对其逮捕，办案人员也未出示任何证明文件。因此，我们有理由认为，王某某如实交代罪行时并未受到讯问。至于强制措施，刑事诉讼法严格限定为拘留、逮捕等五种，卷宗材料反映王某某如实交代罪行的时间在拘留证签发时间之前，即王某某如实交代罪行时也未被采取强制措施。考察本案的证据材料，王某某的犯罪行为能够最终查证属实，是基于王某某到案后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。如果没有王自己的如实交代，仅凭同案杨某某的检举和指认是不能对王某某定罪的。在司法实践中，公安机关往往对王某某作撤销案件处理。王某某运输毒品一案成立的基础，是王某某的如实交代。杨某某协助公安机关抓获王某某，构成立功无可辩驳。但杨某某立功的基础同样是王某某归案前的如实交代，如果不能对王某某定罪，杨某某的立功情节将不能认定，同时还要由其承担所运输的全部毒品的刑事责任。性质相近且互相关联的两个行为，如果对结果行为作肯定评价，却对原因行为作否定评价，那就将陷入自相矛盾的泥潭中。

  设立自首制度的目的是为了减少侦查、审判的难度，鼓励犯罪分子改过自新，使被其犯罪行为破坏的社会秩序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恢复。从案件的实际效果来看，如果不认定王某某的自首情节，必然会堵塞其他各种情况下前来自首的大门，有悖于目前对自首成立的条件逐渐放宽的立法精神，损害刑法的改造功能，给“坦白从宽，牢底坐穿”的无稽之谈留下口实。

  综上，本案王某某如实交代自己是本案毒品所有人，雇佣杨某某为其运输毒品的事实，系一种犯罪后“虽然被发觉，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、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，主动、直接向公安机关、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”交代犯罪事实，主动归案的特殊自首形式。认定这种特殊形式的自首，才能更好地体现刑法的教育改造功能，实现刑法的目的。(作者单位: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)